学书自叙
——李 静
我学书法并非家承。上小学时因为喜欢画画,很得一位女老师的厚爱,那位老师也成了我最在乎和尊敬的人。有一天,她看到我的班主任在批改大楷字,特意提出要看看我写的字,可能字的蹩脚出乎她的意料,她看后皱了皱眉。这一幕正巧被我撞上,令我无地自容。于是放学后我直奔朵云轩买了字帖,从此刻苦练习,直到画着许多红圈圈的我写的字,经常贴在学校的橱窗里成为一景。从此,我算是爱上了书法。
踏进中学教室的第一天,见到门上贴着“毛主席的书……”标语,那漂亮的毛笔字吸引了我,经打听是一位很秀气的女同学写的,她引起了我的注意,令我对她很钦佩。后来我知道了她是幼承家学,父亲擅书画,她还有一位姑妈,书法更是了不得,据说她是受姑妈的影响才开始写字的,这位姑妈就是后来享誉全国的著名女书家周慧珺。
不久,在朵云轩的橱窗里,我第一次看到了这位同学的姑妈的字,顿时令我着了迷。在展出的那一段时间里,我每天都要特地去看一下才能安心,未曾谋面的这位同学的姑妈,也在我的心里成为了偶像。几欲拜师未获机会,直至在一次书法展览会上与周老师不期而遇,经同学介绍后才被获准踏入师门。一直听说周老师不好接近,加之我内心对她的极度崇拜,我是诚惶诚恐地来到她面前的。从此,我不敢怠懈,在周老师严格的指导下,每天用大量的时间临写各种碑帖,走上了探索书法的路程。上世纪80年代初起,我开始频频参加从市级到全国的各种书法展事,1982年成为上海市书法家协会会员,1985年成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。
80年代初,正当我沉醉于颜真卿、张旭、怀素、米芾、黄山谷、王铎等行、草书名家的作品时,老师送给我一本《汉简隶书选》,当时我并不怎么喜欢它,只是偶尔临习其中比较漂亮的《武威仪礼简》,没有产生特别的兴趣。
80年代中后期我在日本读书,那时,我已经遍临了真、草、篆、隶各种名碑帖,《汉简》也是我放置案头的主要碑帖之一。为了寻找继续发展的途径,我经常出入新宿区图书馆,寻寻觅觅期待发现。我开始对日本的假名书法感兴趣,读了一些零星的介绍假名书法的章节片段后,始知假名书法的章法构成形式,原来是得益于简牍帛书及魏晋残纸。看了这些,使我内心受到冲击。由此,我对简牍帛书、魏晋残纸着了迷,平时临书多以这些东西为主,也借鉴一些假名用笔,以至于常有人说我的书法有日本味。我听之坦然,因为我觉得书法既然是艺术,艺术是没有国界的,更何况溯本求源,日本书法的根还是在中国。
长年研习汉简,使我对它的理解一步步加深。我喜欢行草书,我觉得把汉简中大气而无拘的用笔方法掺入行草书,会增强它的力度和节奏感。因此,我临汉简都是意临,把排列简单的简牍书法,用行草书的章法布局来表现,我觉得在熟谙了经典书法的技法、章法后,再从简牍书法中汲取一些自然朴实的气息,能使作品古拙率真而富有生命力。然而,尽管我对汉简倾注了极大的热情,但还是觉得这类民间书法只能借鉴,作为书法艺术,它在技法上和形式上还不完美。我一向特别喜欢怀素、米芾、黄山谷、徐渭、王铎等酣畅淋漓、跌宕起伏的行草书,并把行草书作为自己书法的表现形式。
书法发展至今,时代对它的要求有了很大的变化,需要向现代转型。除了笔墨技巧、章法布局以外,形式构成也变得至关重要。然而,不管有多少新观念的出现,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,创造出符合当代审美意识的作品,这一理念已深入人心,对我来说,进入创作状态时,占据我脑海的首先是这种追求,虽然未必能直达目标,却能令我陡升一份期盼、一份渴望,令我看到一种前行的方向。
学了三十余年的书法,对书法的感受却难以清楚明白地道来。书法是什么?其实就是用一根线条表达情感。它的高低优劣取决于用这根线条,是否能恰到好处地把我们对大千世界的认识,以及自己在这个空间里所产生的喜、怒、哀、乐表达出来并打动观者的心,我想这就是书法艺术与毛笔字的最大区别。
我还是每天想,经常写,我对作品的要求是要有节奏感和力度感,我喜欢朝气蓬勃、健康向上的东西,一如我的性格。
小学里那位女老师也许做梦也不会想到,那年她皱了皱眉,竟令一个自尊、好胜的小女孩义无反顾地走上了学书之路,这一走便是三十余年……


李静行书宋词二十四首



